无非同学的原创小说连载《三十。拾》

无是无非

一三四


在派出所警察做笔录的时候，张凡一直脸色苍白没怎么说话，我以为他是伤势过重，便抢着跟警察把昨天晚上的经过讲述了一遍。等讲完了，我想了想，又补充说，我和张凡的伤势应该都没什么大事。警察告诉我，这要等做完司法鉴定之后才能定，万一有什么并发症，落下什么毛病呢。我又说，我不知道李向东行凶的动机，这方面帮不上他们什么忙，警察告诉我，他们知道。
原来，李向东不久前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说只要帮他杀一个人，他就会给他15w块钱，让他给老婆换肾，而且还事先付给他5000块钱作为透析的钱。李向东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他想就算是自己坐牢枪毙，也一定得把老婆救活，他都想好了，等杀完人，拿了钱，给老婆做了换肾手术，他就去自首。
那个打神秘电话的人告诉他要杀的人就是昨天晚上九点半出现在那条小黑胡同里的，可谁知道，那个要杀的人竟然是张凡和我，于是他昨天夜里偷偷在医院守了老婆一夜，今天一早便来自首了。
警察告诉我，李向东托他告诉我们，说对不起我们，但请我们将他老婆送回老家去。
警察又问我们是否和什么人结过怨，我想了想，转头看看张凡，发现他的眼中空洞无物，便告诉警察没有。最后警察告诉我有什么情况及时跟他们联系，然后送我们出门。
在派出所的院门口，我看到了正准备被押到院外停着的一辆警车上的李向东。李向东看见我们时，发了疯似的挣脱开押解的警察，向我们冲了过来，我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周围的警察都掏出枪将李向东制服压倒在地上。李向东被死死的压住只能撅着屁股跪在地上，脑袋被一个警察的脚踩着，两支枪顶着他的太阳穴，他艰难的抬头望向我们，哭着对我们说：
“张大夫，吴大夫，我对不住你们，你们对我那么好，我就是个混蛋。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是你们啊！！”
我望着他自己也声音哽咽，告诉他我们不怪他。张凡死死的盯着李向东用力向上翻着看着我们的双眼，眼泪也流了下来，他表情扭曲，嘴唇颤抖，张了几次嘴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李向东被几个警察拽了起来押向警车，他一步一回头的哭着对我们喊：
“别告诉我媳妇啊！帮我把她送回老家，我下辈子再感激您二位。”

无是无非

一三五


一整天我都心情沉重，脑袋里翻江倒海混乱不堪，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我的头上盘旋，被我硬撑着不让它落下来。我对待病人态度恶劣，对于给她们的检查都草草敷衍了事，如果她们要是再问这问那，我便恶语相向，刘艳实在看不过去，就让我干脆请假回家休息一下。
我来泌尿科找张凡，一个我不认识的怯生生的小姑娘告诉我张凡下午的时候被叫到派出所去了，说去了解一下昨天的情况。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连忙对那个小姑娘说不可能，上午我们刚去做了笔录，张凡是不是被人抓走的。小姑娘吃了一惊，小心翼翼的告诉我，张大夫确实是自己跟着来找他的警察走的，没有带手铐。
我想跟这小姑娘瞎分析也没用，便打算去派出所看看，刚从泌尿科出来就听见楼道里的大喇叭里喊：
“请产科吴大夫速到院长办公室，请产科吴大夫速到院长办公室。”
我吓了一跳，一摸兜才发现手机没在身上，想下楼去拿手机，刚走了一半又停下来，转身奔六楼院长办公室走去。
院长室里除了院长之外，还有上次询问张凡的那个刑警队的人，另外还有一个穿警服的小警察。院长介绍他们两个给我认识，我与他们握手后，看着院长不说话。院长让我坐下，不要紧张，可我看院长表情凝重，似乎比我还紧张。我对院长说我站着就行了，那个刑警却说：
“你还是先坐下吧，恐怕我们要聊好长时间。”
这个人的盛气凌人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我瞪了他一眼，掏出烟来点上，也没有让他们就重新揣回兜里。我搬了一把椅子斜冲着那个刑警，问院长：
“院长，您找我什么事啊？”
“是我们想找你了解点情况！”院长还没开口，那个刑警又接过话头。
我吸了一大口烟，眯着眼问他：
“你们想了解什么情况？”
“关于张凡和白英的”
我瞟了一眼这个刑警，说：
“你问吧！”
“你跟张凡和白英都很熟吧。”
“跟张凡很熟，跟白英就那么回事！”
“好，那你觉得张凡和白英关系怎么样”
“不知道，还行吧，最近没见过白英，连死了之后都还没见过。”
“你上次说，你前些天还在医院碰到过白英。”那个穿警服的小警察冲我喊。
“哦，对，我忘了，是见过一次。”
“你最好能跟我们配合，这不是片警家访，这关系到一件谋杀案，希望你认真一点！”
我挑衅的与那刑警对视：
“什么谋杀？谁谋杀谁了？”
“这还轮不着你给我们提问题！”刑警的声音也高了起来，目光炯炯的瞪着我。
一股怒火迸发而出，我站起身冲那个刑警喊：
“你们他妈说话能不能客气点，你们不是人民警察吗？谁她妈欠你们的啊？！”
两个警察也都站了起来，院长连忙制止我的嚣张，一边跟那两个警察陪着笑脸，一边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我低着头重新坐下，呼呼喘着粗气，感觉天旋地转，好像马上要呕吐。  
过了几分钟，我的心情渐渐平静，拿出烟来发现没有了，这时那个刑警递过来一根中南海，我看了他一眼把烟叼在嘴里，用他递过来的火点上。
刑警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是聪明人，我想你也多少应该猜到一些，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也请你配合我们工作，也为了早点把事情弄清楚。”
我冲他点点头，示意他接着问：
“上周五张凡什么班？”
“夜班！”
“他来上班了吗？”
“来了！”
“你怎么知道？”
“我们一起吃的晚饭，后来他还上我这来聊天。”
“他几点来上班的？”
“下午，几点不知道，反正我看见他的时候快四点了。”
“他那天有什么跟平常不一样的吗？”
“恩。。。他那天似乎心情不错？”
“怎么？他前些日子心情不好？”
“恩。。”
“为什么？”
我抬头看了一眼刑警，说“不知道。”
“因为白英？”刑警胸有成竹。
“恩！”
“你知道白英那天去医院是去打胎吗？”
“恩，知道！”
“你怎么想？”
“张凡一直觉得白英外面有人，看来是这么回事。”
“白英打掉的是张凡的孩子！”
“。。。。。”我再次抬头看着刑警，他肯定的冲我点点头。
“你觉得张凡知道这事吗？”
“至少我没告诉他！”
“那你觉得张凡有可能把白英杀了吗？”
我再次抬头，刑警目光犀利的看着我，看得我后背发凉，我下意识的躲开了他的眼睛。
“好吧，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听说现在有一种口服的胰岛素正在你们医院试点，是吗？”
。。。。。。

无是无非

一三六


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张凡，一个我认识了十五年的人就这样突然消失了，即使是在白英的葬礼上，即使这个葬礼与他的关系是那么的密切。
白英的老家在山东的一座海滨城市，北京的这些朋友只有我一个人去参加了他的告别仪式。并不是我想去，只是觉得这件事的发生，让我心里多少有些不安，我觉得至少应该让白英的母亲在葬礼上可以有一个情感宣泄的对象。为什么我要充当这个角色，我也说不清，总是觉得因为那次医院的邂逅之后我的守口如瓶，仿佛让我也成为了凶手之一。
墓地在一座翠绿色的山的半山腰，山脚下就是海，站在山上都可以听见山下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吹在脸上的，是带着咸腥的海水味道的风。偶尔还会有海鸥肆无忌惮的从你的眼前飞过，好像伸手就可以摸到它们。
白英的母亲并没有在我身上宣泄任何的情感，我之于她似乎根本就不存在，就像在场的其他人一样。她失神的目光几乎从未离开过女儿的骨灰，瞬间苍老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面具一样毫无生机，让我担心她的整副面孔会嘭的一声碎裂成无数的碎片。我没有看到眼泪，一滴也没有，我被这种可怕的悲伤压抑的透不过起来。或许她是懂得女儿的，所以才会如此的悲伤，女儿只是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而这显然不应该以生命为代价。
我退在整个送葬队伍的最后面，远远的看着白英小巧的骨灰盒被母亲轻轻放入她的坟墓之中，墓碑上微笑着的照片活灵活现，面对自己的死亡她显然要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坦然。我望着她的坟墓，我们其实最终也不曾知道白英是否在婚姻之外与人私通，以后也恐怕都不会知道了。其实这也根本并不重要，白英悄悄打掉了自己与张凡的孩子，这足以表明她想放弃与张凡的婚姻的决心，她渴望自由，渴望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并不是与张凡长相厮守，她企图平静而和平的结束这场婚姻的想法被张凡蛮横的破灭了，现在，她安然躺在一片风景如画的地方，而她的美丽也成为这如画风景的一部分永远留了下来。

行走城市的猫

张凡雇李向东杀掉自己，因为他杀了英子～～～是这样么，无非？

无是无非

呵呵  猫姐终于出现了  我以为没人理了呢

是这么回事。。。

lukas podolski

行走城市的猫

回复 700# 无是无非 我要看更新～～～

无是无非

一三七


从火车站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夜里12点多，进了门，并没有看到马小丽欢蹦乱跳的跑来。我刚要蹑手蹑脚的脱鞋更衣，就听见卧室里马小丽的声音：
“老公！我困死了，你快洗洗来睡觉吧！！”
我洗过澡，爬到床上，睡梦中的马小丽将我揽在她的怀里。我的脸贴着马小丽裸露着的小巧的乳房，清楚地听见她均匀平稳的心跳，我突然感到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的疲惫，甚至连抬起一个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像儿时钻入母亲怀抱那样又向马小丽的怀里钻了钻，我也同样感受到了儿时母亲给我的温暖和安全。我想起了墓碑上的白英的甜美笑容，我也想起了火车站上韩多多孤独的飘荡着的围巾，我还想起了学校宿舍里那一滩鲜红的血。
我心满意足的笑了，眼中却流下泪水，
或许我的颤抖惊醒了马小丽，她抱着我的头轻声问我：
“老臭，你怎么了？”
我温柔的对她说：
“咱们要个孩子吧！”
马小丽沉默了一下，然后抚摸着我的头对我说：
“那，你得让孩子好好活着！。。”

我郑重的点头：
“恩，我让孩子好好活着！”

无是无非

一三八


两个月以后

一个礼拜六的中午，我带着马小丽和刘艳老王他们在簋街吃火锅，为了给刘艳过三十岁生日。
四个人的火锅显然没有六个人的饭局热闹，众人心中冥思苦想着能够逗大家一乐的话题，却又都找不到要领，所以就都各自奋力埋头苦吃。四双筷子从红彤彤的汤里面争相捞着干货沾了麻将放进嘴里，然后又都吸溜吸溜的用手扇舌头，大口大口的喝着冰镇啤酒。
刘艳突然放下筷子，怅然的仰着脖子做沉思状，自言自语的说：
“唉，今天我正式也和你们这些老男人为伍变成三十岁的人了，我熊熊燃烧着的青春的火苗眼看一天不如一天了。我要怎么样才能再加一把柴，让她多着些日子呢？”
我连忙接到：
“您老的青春火焰才刚开始如日中天，照的我们这些年过而立一事无成的正暗淡无光呢，你就别再火上浇油，越烧越旺了，烤的人难受，是吧老王。”
老王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碗里的一片羊肉，嘿嘿的笑着附和道：
“就是就是！！”
刘艳没理我们这茬，侧过身搂过老王的脖子，认真的对他说：
“老王同志，你说我都而立了，您怎么现在还没立起来呢？连个模范带头作用都起不了！让我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努力啊？怎么奋斗啊？！”
老王刚要把羊肉片放到嘴里，又拿出来，唯唯诺诺的达到：
“是是是，我做的不够好，我继续努力，继续努力！”
刘艳撇开老王，把自己的酒杯倒满，然后举起酒杯，站起来说：
“来，为我们的三十岁干杯！”
其他三个人看着他笑，却并不举杯，刘艳顿了顿，又把杯子举起来说：
“来，为我们的当立不立干杯！”
四个人这次都站起来，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雪白色的啤酒沫子在空中飞溅，落在四个人茫然却快乐的脸上。
。。。

无是无非

一三九


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多，我们都喝的晕头转向，我干脆把车扔在饭店门口，四个人摇摇晃晃的在东直门的大大小小的胡同里胡乱溜达着。我们企图在这些熟悉的胡同里找到童年无拘无束，没有烦恼的感觉，却没有在这发现哪怕一个孩子的追跑打闹，即使再狭窄的胡同，也会有小轿车吃力的进进出出，司机们可以把车听得就像站在墙上一样。
刘艳突然停下，问我：
“你俩想要孩子了？”
“恩，努力着呢！还没成呢！”我回答，马小丽面颊绯红。
“你想要男孩女孩？”刘艳问我。
“女孩吧。。。女孩跟爸好！”
“切！你真色！你是不是巴望着所有的姑娘都跟你好啊？”
我无言以对。
刘艳回手一指：
“那去上支香吧，求个子什么的，这里香火很灵的，估计靠你自己是够呛了！这是尼姑庵，正好可以求个女儿。我家楼上一个阿姨在这里面卖香。”
   我这才发现，我们正站在一个小巧的寺院的门口，寺院的门脸很小，就好像是个古代大户人家的院门，门口有两座一看就历史不悠久的石狮子，上方匾额上的字龙飞凤舞，我认了半天，只看出是“什么什么教寺”，落款更是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寺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来的是诵经的声音和淡淡的香火味道。诵经声很容易判断出是那种从音箱里放出来的而非人为，一是因为听着耳熟，二是我仔细听了半天，声音里都是和尚在念经，这显然与尼姑庵的身份不符。
“尼姑庵，我进去不大合适吧。”我边说边向里面探头探脑。
“尼姑庵你去才合适呢，要是和尚庙我还去了呢，没事，这里对外开放，只要你别总色迷迷的看人家小尼姑就行了。”
我问马小丽：
“走，去看看，咱拜拜送子观音！拴个娃娃去。”
马小丽说：
“我不去，这种地方我都不敢去，你自己去吧。”
我劝了她半天她也不去，我就问刘艳和老王：
“你俩去不？”
“不去了，你自己求你的子去吧，天机不可泄露，我们去了就不灵了。”刘艳说。
我只好一个人走进寺门，这里的幽静和香火味道让我一进去就肃然起敬。整个寺就像一个大一点的四合院，有三两个善男信女在对面大雄宝殿里的观音菩萨面前磕头上香，他们撅着屁股态度诚恳，观音大士也是金光灿灿，笑容可掬，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左边并排有三间房，分别写着“经书流通处、经法物流通处和光盘流通处”，“经书流通处”牌子的下面还有一块大一点的硬纸板，写着“经办事务：供僧、牌位、佛事、皈依、供斋、建佛塔、修寺院、功德金。”我不知道求子是算佛事还是功德金，但是我知道这两样都是要花钱的。但我还是走进了“经书流通处”。
经书流通处里面一眼就看到整个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摆着各种经书，诸如“般若伯若密”等，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少林派的藏经阁。屋里有一个穿着宽大僧袍的尼姑正在低头看书，并没有注意我的到来。我成了闯入藏经阁的不速之客，心里总有一些打鼓，望着那尼姑长了半天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生怕说错了话得罪了佛祖，就算没有得罪佛祖，得罪尼姑也是不好的。
尼姑大概听到了声响，抬起头来看我，尼姑的帽子大小不大合适，所以她戴的很低，可我还是看这个尼姑有些面熟，但我又铭记刚才刘艳在外面给我的警告，所以迅速的将目光移开了，相反的，那个尼姑却不由自主的“咦”了一声。
我听到她的声音，再定睛看时，才发现这个尼姑竟然是韩多多。
我张着嘴，用一只手指指着韩多多，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韩多多只是吃惊了一下，倒是马上又恢复了坦然，她淡淡的冲我微笑，然后又低头看自己的书。
过了半分多钟，我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的说：
“婉盈？你。。。怎么会？。。。。。”
没等我说完，韩多多站起来冲我施礼：
“贫尼法号慧宁！”
我真的好像是在看古装电影一样，再次瞠目结舌不知该说什么好，没想到在物欲横流的现在，还真的会有人了却红尘出价当和尚尼姑，而这个人竟然还与我如此熟悉。
我望着眼前眉目清秀一身僧衣的韩多多，突然想起了她的小说《摆脱》，便问道：
“难道《摆脱》里面，你写的是自己？你真的有个孩子？那。。。。”
慧宁再次打断我，还是向我微笑：
“多多尘事已了，婉盈尘缘已尽！”
“哦。。。。”听了慧宁的这句话，我似乎一下子平静了下来，想了想，也对慧宁鞠了一躬虔诚的说:：
“我能求个签吗？”
“可以，但今天师父不在，慧宁解不了签。”慧宁低声说，眼睛一直没有再看我。
“没事，解签随缘，今天既然碰到师傅了，您就给我解一下吧。”
我拿起签筒，晃了半天，从里面抽出一支来交给慧宁，慧宁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然后还是接过了签，看了看，问我：
“施主想问什么？”
“我想要个孩子。。。。”
慧宁浑身一震，抬头看着我，我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我们就这么对视了好长时间，终于慧宁又低下头，把签放回签筒，对我说：
“抱歉，施主，慧宁真的不会解签，不过慧宁可以帮您在佛祖面前虔心祈福。我想您一定会心想事成的。”说完，慧宁从桌下拿起一小段拴着红绳的桃木双手递给我，我接过来，又抬眼开她，却在没有找到她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