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的天空

nighteye · 发表于 27.7.2003 18:29:30

现在开始吗？ 　　万事开头难，故事的开头亦是如此。心中涌动着千言万语，可是陷在了 一大堆庞杂的人和事中，而事件又总是杂乱的无头无绪。生活就是这样，慢 条斯理的从昨天走到今天再走到明天，被时间拉长成了一条直线，可当你检 视它们时，仍会陷入一片无头无绪的茫然中。 　　到现在我只写下这样一句：［她站在窗前，窗外是四月的校园，天这么 的蓝，洁净的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座城市的上空，而千里之遥的他，长眠 地下的他，又头顶怎样的一片天空。］ 　　没想到，这样的开头令众姐妹很不满意………… 　　不行！这开头，也太没劲了，一看就知道是篇校园爱情剧，一点儿都 不刺激………… 　　日复一日的校园生活，一层不变，象温吞水一样叫人口中无味。入学前 的激情，幻想早被两年多的现实剥去了彩衣。高中时代为挤过独木桥而苦苦 挣扎的那段既美妙又苦涩的时光，被岁月冲淡的几乎无迹可寻了。而未来还 没有摆在眼前逼迫着人。在激情的过去和忐忑的未来之间所注定平静的这段 时间里，大伙儿都在无意识的寻找着刺激。 　　我对她们说：对！我要写的就是发生在校园里的爱情故事啊！哦不！应 该说是发生在校园里的爱情真实。 　　曾见一份街头小报上有位“城市诗人”写道：爱情在这个城市里已不再 真实……也不管它下边写些什么，我就如获至宝般的将它捧到袁婕（也就是 我的这个故事的主人公）的面前， 　　“喂！看看吧，清醒清醒你的头脑。” 　　而她对此言论竟不置一词。这可不是她的一贯作风，至少她会对什么事 儿保持沉默是我所没有见过的。就一向很有演说欲的她来讲，此种大放厥词 的机会，她却轻手放过，使我不得不对她多注视了三分钟。 （一） 　　父亲曾在一次痛骂中斥我为“不是东西”，当时的我振振有词：“我当 然不会是一个东西，我是个人吗！”。其时，我父亲正生着我母亲的气，认 为母亲的肚子很不争气，只给他生下俩女儿。 　　而此刻的我倒真的很希望自己是件东西：贴在墙上的那幅字画也好，那 只插着塑料花的玻璃瓶也好，窗外正在路灯下飞的欢的那只蛾子也好……… 总之，不是这个坐在父亲面前由他训斥的人。 　　“恩？！你怎么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打算，你脑子里都想点啥？，你说 说，啊…………” 　　军人出身的父亲说话时嗓门异常的高，我估计是当兵时口号喊多了，如 今积习难改，想低都低不下来。母亲在旁轻声说：“你小声点吧，外人听见 了多不好。”父亲一挥手：“去去去……　看你的电视去，有我在这儿就行 了，你甭来凑热闹” 　　看着母亲慢慢踱去的娇小身影，我不禁轻蔑的想：真乖，比我还听话。 　　父亲是在病榻上认识母亲的，那时父亲是位年轻英武的少校。或许是因 为忙于升迁，或许是因为父母早亡，那时的父亲在大龄青年的行列中快活的 （是不是真的快活我不得而知，但他是这么自认为的）做着单身汉。一场肝 炎，令满腹壮志的父亲很不情愿的离开军营住进了医院。 　　我想，我应该感谢父亲的那场肝炎，要不，我就没有机会出现在这世上， 没有机会聆听他凶巴巴的“教诲”。 　　对于十几岁就进入军营的父亲来说，见到漂亮女人的机会不多，其中为 数不多的几次是部队文工团的女演员们，这似乎离父亲又太遥远了；而另外 的几次正面接触，则是在上级对大龄青年的关怀下与部队女兵的会面。 　　我曾向父亲的老战友们打听过，但至今仍未弄清楚，这为数不多的几次 “相亲”是怎样无疾而终的。 　　但一位女医生与一位年轻军官的故事，我却是能倒背如流的。那不仅是 因为母亲每每在感慨往事是所必然要提及的经历，也是父亲一大堆的日记中 很重要的部分。当然喽，在此也暴露了我偷窥父亲日记的事实。而此次偷窥 行为道是令我对父亲有了新的认识。在无数的“思想汇报”中间或穿插有一 点隐约难辨的儿女情长。而正是这点儿女情长，使得父亲“粗人一个”的形 象有所改观。 　　拿着从父亲的日记本里偷来的那张背面写着——**妹收……**哥赠—— 的照片，我对着姐感慨到： 　　“原来咱爸也挺会谈恋爱的。” 　　姐斜睨了我一眼：“你以为咱爸是什么，木头人？不然也没咱俩了。” 　　“木头人不象，倒蛮象个铁头人的，你，我，妈，不全都在他的铁掌之 下吗！” 　　姐笑的前仰后合，狠踢了我一脚，倒在床上，看着照片上父亲灿烂的笑 容，大声的感叹到：“啊！！岁月，岁月似一把尖刀…………当年是如此年 轻英俊，如今还不是个满脸横肉的怪老头。” 　　我则想着**妹与**哥之间的那段“伟人语录”，笑破肚皮。 　　现在姐早已不在父亲的铁掌之下了，她从一个中国老头的铁掌中挣脱， 投进了另一个美国老头的怀抱。父亲气的在医院里倒了半个月，但无奈鞭长 莫及，父亲不是如来佛主，无法向大洋彼岸的姐伸出他的那双铁手，只能命 令母亲家书一封，给美国的小姨夫妇，让他们时时通报姐的状况。 　　如今新帝国主义者们正以我们“欢喜”的方式，悄然进入我们生活的每 个角落。而老牌帝国主义者们望着自己的势力范围，大有日薄西山之感，那 份凄楚，从香港回归那晚，英国皇储的长脸上便可显见。而父亲望着自己的 家，那份感慨之情，并不比马面王子少吧！ 　　从我幼年记事起，父亲就已下定决心要将我们姐妹中的一个培养成一名 优秀的女兵，那股劲头比盼着他的那盆铁树开花还要执着。可惜，姐打上初 中起就戴上了厚厚的眼镜，且兴趣也越来倾向于文学。失望之余，父亲便把 他的目光聚焦在了我的身上。活泼好动的我全然不知父亲的用心，正忙碌于 自己的“事业”，今天将东家的鸡窝大卸八块，明天把西家的几盆鲜花连根 拔起，学着从姐那儿听来的什么林黛玉的样儿给葬了。闹的左邻右舍鸡犬不 宁，初时碍于父亲的面子，无人来讨公道，这更助长了我的气焰。直到那次 我带领着那帮喽罗们，砸烂了我们“死敌”家中所有的蜂窝煤，令他们无法 生炉做饭后，父亲方知我所有的“倒行逆施”。勃然大怒的他，目光在屋内 逡巡，最后固定在了屋角的晾衣叉上。见状不妙的我，夺路而逃，从此我学 会了如何躲避父亲的责打，而父亲则感慨到：小小年纪，就懂得了我军当年 “敌进我退”的作战原则。这更坚定了他的信念，就在我刚入高中的那年， 父亲便与军校当年的战友联络好了。而我则陷入了一场单相思中，耗尽了孩 提时代所有的活力。整个高中阶段，我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乖孩子”， 关起房门，沉溺于小说的世界，借此来平抚受创的心灵。而父亲则为我的努 力“学习”在暗自窃喜。 　　表面平静如一潭死水的我，心里想的只是“背父亲之道而行之”。入学 通知书来了——Ｓ市Ｔ大的经贸专业。父亲被这不在意料中的校名搞的晕头 转向，晃动着手中的红本本，不解的望着我：“我不是告诉过你，该怎么填， 你也答应的好好的。” 　　“爸，我骗你了。” 　　“什么？！…………” 　　“我可不想做什么炮灰，虽然不当兵也有做炮灰的可能，不过我总有不 做杀手的权利吧！再说了…………” 　　没等我说完，父亲已抡起了手上的那本《股市战无不胜１００招》，不 等他砸过来我就玩起打小便熟烂的把戏——夺门而去——奔向我小叔家。背 后，是父亲晃动着他的１００招，扯着嗓子喊着：“你这个没有社会责任感 的东西，你……你将来不会有什么前途的，我告诉你……这是没有前途的！” 小叔——我父亲除我们全家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家，是我永远的避难 所，而堂弟小健便是我永远的战友。 　　那次叛逃，由于有母亲的内应，历时一月有余。开学之期将近，我正考 虑着如何安抚父亲，他却自己拿着那红本本来到小叔家：“上面说八月二十 八号开学，没有几天了，回去收拾收拾吧！” 　　那个夏日的黄昏，穿透了所有的世事，在纷杂的记忆中仍那么清晰。站 在三楼小叔家的阳台上，那条宽阔的大河滔滔的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岸边憩着条驳船，船舱上一个小孩在货物间兴致勃勃的爬上爬下，一个女人 弯身正淘着米。这条河的沿线布满工厂，污染非常严重，一直是该市悬而未 决的问题之一，这个女人怎么能无视这水的污浊，如此不珍惜自己和家人的 生命呢？ 　　迷惑间，我没有听清父亲在说什么，只是回头茫然的望着他——站在夕 阳下的他，已是两鬓花白。是的，父亲老了，六十岁的他，以不复从前那个 英武的军官了……

nighteye · 发表于 27.7.2003 18:30:32

也谈及生死 　　［那天，她去河边认尸首时，已处于混沌状态，除了要见到他的念头外， 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记得脚下的路坑坑洼洼，耳边的风吹的很急，而其它所有的感官都在 听到消息后的一刹那失去了效力。 　　人已经浮肿的不能辨认，比起平时的他来胖出去很多。 　　“这不是他，这不是他……”口中不甘的低吟，可眼里却分明辨出了那 块做为生日礼物的手表。是防水的，放在耳边，依然能清晰的感受到它“哒 哒…………”的将时间割裂成片段。 　　几天来，一直在他异于平常的欢快中不安着，知道自己无力推迟那欢快 下的暗流的到来，只能用无助的眼睛观望着，用暗示性的语言刺探着。他只 是避开她探询的目光，大声说着些古怪的笑话，说些不知从那儿看来的恐怖 故事，吓的她直往他的怀里躲。 　　到如今袁捷方才有些明白，他是在以此种方式与她告别呢，他要在他生 命的最后时刻留给她一些什么——但，除了美好的回忆，他什么也给不了她 了。虽然他从未爱过这个一直以来都无私的帮助着他们兄妹，且深爱着他的 姑娘。］ 　　我轻轻放下笔，扭头看着站在阳台上的袁捷，她瘦弱单薄的身影，在被 清风吹动的薄烟中瑟瑟的颤着。烟头上闪动着付出得不到回报后的酸楚。 　　第一次见到她抽烟是如此的惊异，以至于她笑着问我：“吃惊！是吧？” 我只是胡乱的回答：“没……没……我只是觉得这个牌子的烟不适合你。” 　　“傻孩子……”她轻拍了我脸一下，笑着走开了。 　　我楞在那儿，用力的向阳台外吐口痰，有些忿忿然的对自己说到：“你 这个循规蹈矩的傻孩子！” 　　楼下一个男生大叫“他妈的，谁这么缺德！” 　　吓的我慌忙溜回寝室。 （二） 　　星期天午后的校园，怕是这世上最安静的角落之一。淘气的小麻雀蹦跳 在路旁，一副欢喜雀跃的模样儿，也不知它们欢喜雀跃些什么。对面男生寝 室楼传来了悠悠的笛声，在这一片空阔中，如游丝般荡漾开来，拂过脸上， 拂的眼角有丝丝的发痒，摸去眼角的泪，转身走回寝室。寝室里一片凌乱， 大三女生的寝室多半如此，没有了大一大二时的热情，无聊的灰烬便在寝室 里旺盛的滋生着。 　　寝室里依然如故的是周末的空寂，一大堆唧唧喳喳的女生一走，留下的 便是一份骇人的静寂。空荡荡的寝室楼，象一座死亡城堡，孤寂的立在初春 的阳光下。 　　“我得逃离这儿，象其他所有的人那样逃离。”拎起包，袁捷冲出了寝 室。 　　再次见到袁捷是在熙攘的Ｎ路上，这是Ｓ市人最多的地方之一。游荡在 无所不在的人群中，没有克岩那扣击心弦的笑声，没有他那藐视周遭的目光。 走在这繁华闹市，仍有冷清之感。本是要赶走那无人的静寂，而这满街人群 的静寂，却象一张巨大无比的网，整个的罩住了袁捷。眼见着满街的热闹但 这份热闹却不是属于她的，一些人热烈的交谈着，而那些都不是属于她的内 容，仿佛另一个世界。那些满脸甜微笑，飘然走过她身边的女郎，她们所微 笑凝视着的也是一个别样的神秘世界。看着满世界都在欢喜，袁捷不禁立于 马路的一角垂泪。 　　这世界是如此的怪事迭出，人们不知疲倦的翻着新花样。这一切似乎早 该麻木了人们的神经，但事实却是，人们的好奇心是永无法填平的沟壑，大 家总在用新的奇闻刺激着旧的麻木。对这样一个独自在街角垂泪的美丽女子， 不多看几眼是不可能的。于是，这世上又凭空多出了许多或奇异，或浪漫， 或滑稽，或淫秽的故事。 　　而随着好奇心降临到袁捷头上的不只是几个横空出世的故事………… 那天袁捷在Ｎ路上被偷了钱包后，并不觉得特别的惨痛，只是在茫 茫的人潮中无味的四顾了一下，便步行，从Ｎ路走回了城市东角的学校。回 到学校已是夜色浓重了。 　　袁捷决定拉上吴奇去做一次守株待兔的游戏。 　　噢！在这儿我得说说吴奇，因为吴奇就是我，我就是吴奇。 　　父亲对给孩子取名字似乎兴趣不大，这实在有些少见。为了省事，他给 姐，取名“吴甲”，在母亲怀上我是就决定称我为“吴乙”。可当我出世后， 第一次见到我的父亲，完全被我奇怪的长相吓住了，于是他决定称我为“吴 奇”。就这样，世上多了个“吴奇”，少了个“吴乙”。 　　对那次的惊吓，父亲记忆犹新，曾无数次的重复过父女第一次会面的感 受。使得小我很多岁的表妹芊芊在某次随父母回国探亲时，见到我就说： “奇奇，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可好玩儿了，脸上只有一双眼睛，鼻子和嘴巴都 快被挤到下巴下去了，满头的怒发冲冠，真的很好玩儿！”她说的那样真切， 使人不敢怀疑，她是亲眼看着我出生的。 　　那天，我做了回渔夫，袁捷则做了回胸有成竹的鱼饵。我们的游戏玩的 很成功，公安局的看守所里又多了名囚犯。

nighteye · 发表于 27.7.2003 18:32:28

故事开始了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初夏的黄昏，忙于应付考试的袁捷，决定在难得的 闲暇中到园中走走，看看树，看看水。这个坐落在袁捷出生地近旁的小园， 一直是她逃避外界的乐土，它用那春水潺潺的柔情，抚慰她那颗焦躁不安的 少年心；它用那夏木荫荫的怀抱，倾听她胜利后的喜悦；它用那秋叶瑟瑟的 脚步，应和她无由的愁绪；它用那冬雪悠悠的缠绵，擦拭她蒙蒙的泪眼。 　　象往常那样袁捷踩着“喀嚓”作响的针叶，走近她的“天地”，隐约的 传来了轻柔的乐声，袁捷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是小号在吹奏圣桑的《动 物狂欢节》中“天鹅”一段。多么令人惊奇啊！如此柔曼的乐曲，在被袁捷 认为是“情绪激动”的小号的吹奏下，竟是如此打动人心。仿佛是轻抚过河 面的晚风，将袁捷心中那如雨前的焦灼与郁闷都似薄雾般的吹散了………… 　　那是怎样的一片天地，太阳快要射尽它最后的一点光芒，斑斑驳驳的阳 光透过密密的枝叶，洒在一对年轻男女的身上：那身材欣长的男子正昂首朝 着夕阳吹奏小号，那女孩年纪与袁捷相般，坐在被袁捷称作“摇篮”的断碑 上，双手托腮，出神的望向远方。细碎的光伴着乐声在袁捷的眼中跳跃着， 初夏的风吹在脸上，依着棵树，袁捷任凭着自己在幻想的世界里周游。想着 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想着曾感动过她的一切，泪水竟不自觉的涌了上 来，不去擦拭，任乐声将它吹干。 　　女孩一袭白色长裙，在这片密密的针叶林中，似一只游弋在绿波中的白 天鹅。 　　他微皱着眉，身体轻轻的摆动着以便更好的控制节奏。他一遍又一遍的 吹奏着同一支曲子，而袁捷则一遍又一遍的听下去，只觉得内里也有些什么 正如这夜色般向她罩下来，只令她沉下去，沉下去………… 　　“哥，你累了吧？” 　　乐声嘎然而止，“恩？那我们回去吧！” 　　突如其来的安静，令袁捷有些无措，转身要走，却“喀哒”一声踩断了 根树枝，惊动了女孩，女孩掉转头来 　　“天哪！”袁捷只觉得心被什么敲了一下，“这女孩是个瞎子！” 　　命运为什么会是这样，象个魔术师般给你一次又一次的惊讶，可是有些 惊讶又是那么的不讨人欢喜…………］ 　　写到这儿，用掉了我两节“比较会计学”课，我便在各种奇奇怪怪的英， 美，法，日的会计章程中与悲情混战。前排，袁捷正补着昨夜因“四人大战” 而缺的觉，她在那里于sandman 作着亲密交流，我则在用我的笔与她的命运 做着游戏。（注：sandman 童话中将沙粒撒在孩童眼睑上使其睡着的睡魔） 　　比较会计学老师是位刚毕业的研究生，高大，帅气。如果学着校门口的 伟人那样，昂首挥手，不次的又是位器宇宣昂的“炸碉堡英雄”。 　　只是我们谁都无法更确切的形容出他那如春风中柳枝般的腰肢，那如棉 花糖般轻柔“甜美”的声音。我只能权且叫他作“曼软”，姐妹们暂时的接 受了这个拗口的名子，因为实在没有更好的。 　　只是这着实有点为难了我们这些生于江南地的女子，卷起舌头来说话的 水平有限，不久便把他叫做了“曼乱”，到后来干脆加上了方言，成了“蛮 乱”。 　　蛮乱的真名唤作：赵颉栋。 　　今天，蛮乱穿着件黑色风衣，内里扎了根红色丝巾，很是风尘仆仆的样 子，冲进了教室。“哇噻！帅呆！”袁捷用一个中音叫到，随后就唱起我为 蛮乱写的歌：“请你不要转身看我，你的沉默是金。我爱你如一尊雕塑，我 不是你的皮革马里翁，请你不必为我复活！蛮乱，蛮乱，我的心绪蛮乱，在 你的沉默中；蛮乱，蛮乱，我的眼神蛮乱，在你的结冻中。”柔柔的蛮乱， 总是无法控制教室里的局面，他的比较会计学课上永远是一派“蛮乱风光”。 （三） 　　生活委员是个白白净净的东北小汉，递给我汇款单时，很严肃的请求我 以后带双证（学生证加身份证）自己去领。我于是也很严肃的冲他点点头。 拿着父亲寄来的汇款单，便在心里列起了明细帐和总帐。父亲寄来的钱是绰 绰有余的，但却总我被花的七零八落，不知所终。至于明细帐和总帐之类也 不过是一笔糊涂帐罢了。 　　赵晓秋还留在教室里跟蛮乱，赵本家长，赵本家短的套着近乎。袁捷则 一回寝室便继续她未完的“课程”，倒头大睡。 　　和冯思洁站在阳台上看过往的人群以及楼下的“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活 话剧。对面楼传来尖啸的口哨声，冯思洁骄傲而轻蔑的直了一下身子，继续 跟我一起嘲笑着楼下的“欧叶”。望着她伸长了美丽的颈项探下头去，如玉 的脸庞泛着盈盈笑意的样子，不禁想起了于她的初次见面………… 　　那天，当我拎着沉重的行李，推开这扇我将要生活四年的寝室的门时， 我不知迎接我的将会是怎样的一个全新生活。 　　窗边坐着位女孩，一头黑发长及腰间，她正埋头写着什么，信？日记？ 听到开门声，便翩然的扭过头来，那一刻的我仿佛走进了一座飘满花香的园 子。 　　在此以前，我一直是个很骄傲，很自以为是的女孩子。可能某天，在某 条街的拐角处，你会看见个女孩风也似的骑着脚踏车从你身边窜过，猛的又 停下车来---刹车声尖利，回转车头，找寻路牌，分辨着东南西北。其的长 相甚是古怪，神情着实别扭，眼睛好象长在头顶心，一副“天下虽大，舍我 其谁”的腔调儿。哈哈！你看到的可能就是我啦！ 　　那时候的我，当听到有人说：“哇！这个女孩真漂亮。”我就会不屑的 想：“哼！瞧这一脸的空洞。”；或者有人说：“呀！这个女孩真聪明。” 时，我就傲慢的想：“哈！一点都不优雅。”。我总觉着值得赞美，值得 感叹的人儿只会出现在艺术品中，都是要经过天才的艺术家们的加工方能获 其的圆满。 　　而大学生活第一天的那轻轻的一推门，却那么彻底的推倒了我旧有的世 界。我从此便获得了一双新的眼睛，看到了一个新的世界。我居然在现实中 见到了我所认为的圆满的美！虽然在以后的岁月里，因交流过于密切而不可 避免的产生分歧，我依然觉得她是美的化身；虽然其后的日子，会时不时的 有一种叫作“嫉妒”的小虫轻咬我的心房，她依然有她不可捍动的美丽。 　　她放下手中的笔，笑着迎向我，拎过我手中的行李：“累了吧，我来帮 你。” 　　环顾周遭一圈后，我便去床框上找我的名子，她笑着指着右边的上铺： “你是睡在我上铺的姐妹。” 　　“夷？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难道她们都已经到了。” 　　“是啊，你是最晚一个。咳！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冯思洁。” 　　从那以后我与冯思洁不仅成了上下铺的姐妹，还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虽然我也知道,我们终要飞离这里,飞向各自的目的地,但我依然感谢上 苍给我们相识的机会。或许我们会被圈进各自的天地，永不再相见，但我们 能宝有这美好的记忆就已足以。 　　袁捷踢遢着拖鞋走到阳台：“恩？罗密欧和朱丽叶还没演完？” 　　“没……那首著名的赞歌还没唱呢，怎么就可以草草收场！” 　　“太乏味了，该演到‘第十三夜’了吧。”说罢，袁捷拿起思洁的手大 声唱到，“你是我的月亮！” 　　思洁打开她的手，“死劫子，你再这样可就要劫数难逃啦！” 　　俩人笑闹着回了寝室，我则还继续站着，等着夜幕的降临。思忖着该如 何给峰回信，峰的信在我的抽屉里搁了一个礼拜了。这一个礼拜以来，天天 在台灯下摊开信纸，却不知该怎样落笔，最后只能画几个圈圈聊以自慰。 　　似乎有点热情耗尽后的疲倦，“我不爱他了吗？”刚想到这儿，便不敢 再将思绪滑下去了，连我自己也不明白在害怕着什么。 　　记得他第一次吻我，那天似乎是栀子花开的最茂盛的一天，世界消失了， 只有峰和我，还有那弥漫天际的浓烈的栀子花的香气。 　　在一封信中我就写了一句话：“白色的栀子花是我们的爱情，我们的爱 就是那白色的栀子花。”，只是希望能勾起他的回忆。 　　他却在电话里问我：“是不是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啦！傻丫头！什 么栀子花不栀子花的，喜欢栀子花是吗？新加坡出产一种小品种的栀子花， 你要不要？下回我带点回去给你瞧瞧，也很香的。” 　　他忘了，那天的一切他都给忘了！ 　　记得那天当他拉着我的手，用微颤的声音对我说：“我爱你……”时， 我只觉得心里那最柔软的部分被什么给掐了一下，身不由己的倒进了他的怀 里。 　　可是如今，开始害怕听到他每天挂电话前那例行公事般的话：“奇奇， 我想你，我爱你。”。而他的语调也似乎越来越怪了，不禁令我想起电视里 的那个什么无绳电话的广告中戴眼镜的瘦男人，越来越觉得“爱”这个词在 他口中索然寡味。似一种幻梦破灭后的空洞。 　　如果，他不是这样整天的唠叨着我爱你——唠叨到令我心烦，令我害怕。 或许某天，不经意间，当他轻声在我耳边说：“我爱你”时，我会象小鹿一 样投进他的怀里，希望被他揉碎，融化在他的怀里。可是如今………… 　　难道，真如冯思洁所说的：“人之初，性本贱.”

nighteye · 发表于 27.7.2003 18:34:00

该如何继续? 又是周末了,一个人呆坐在书桌前,拼命转动着手中的笔,“该怎样继续 呢?”。水房里，水滴滴哒哒的从坏了的龙头里流出来，拍打着水泥板，我 的思绪也就这么的随着水滴跟水泥板撞在了一起。 　　这真是我始料不及的，我以为凭着我开初时的满腔激情，想着：“为什 么我身边这些可爱，可怜而又可笑的人们的生命就这么沉默在莽莽的世界里 了。”。他们（包括我自己）爱着，同时渴望着被爱，与自己心灵深处的脆 弱挣扎着，抗争着。这种没有结果的挣扎与抗争，搅扰着他们生命的每一刻。 生命是没有答案的难题。一次挣扎与抗争的结束，是另一次挣扎与抗争的开 始。当他们正如此的深深为自己的头脑骄傲时，他们心灵深处的一个小小的 扳道工，却将他们的生活推进了另一条轨道。他们象所有故事里的人们那样 吸引着我，打动着我，叫我欢喜，让我悲痛，令我愤怒。正是这些真实的平 凡与琐碎深深的让我迷恋，可如今它们却是如此的困扰着我，我的思维就如 一个洞洞开的很大的筛子，许许多多的细节都漏入了我的笔墨间。 　　可是不服输的勇气，让我提起笔，想象着那个闷热的夏季，那个安详的 江南小镇………… 　　［那个四季都穿着件被洗的泛白的中山装的老头，成了袁捷童年记忆中 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每天总是在孩子们上学的时候出现在法院门前的那条 林荫大道上，在孩子们的笑闹声和嘈杂的车铃声中低头安详的扫着地——那 么的仔细，那么的平静。 　　只是谁曾料到，他，竟是甄克岩的爷爷。这位安详的老人是这个有着悠 久历史的小镇，解放后的第一任县长。为人正直而又平和，在这个景色秀丽， 气候宜人的小城里，看护着他的同样平和的子民们，躲开了一次次的政治风 云。可是当文革的狂潮卷来时，一切都变了。仿佛是一夜间，平和的子民们 露出尖利的牙齿，转脸变成了面目憎狞的兽类，撕咬了起来。 　　老人被打成了“右派”。这个善良的老人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折磨后，再 也没有从他的恍惚中解脱。他掉进了一个无人能探询的心灵的深渊里。他的 世界里只剩下法院门前的那条街道，以及近旁那个小学里的一间间臭气熏天 的厕所。即使在平反后，他依然是始终如一的打扫着这些地方——那么仔细， 那么平静。 　　在认识了克岩和克清兄妹后，袁捷常常陪着克清和她的奶奶一起等着老 县长回家。奶奶是位和善的老中医，她总是将饭菜烧好，整齐的摆放在饭桌 上，然后拿起本书看着，安静的等待着她的老伴回家。她的饭菜烧的很香， 屋子收拾的很整洁，花白的头发也梳理的一丝不乱。总之，她仿佛在力求让 她的周遭都能获得一种精致。即便是她那双目失明的孙女，也被她收拾的整 齐而又优雅。 　　老县长回到家，谁也不瞧，就自顾自的吃起饭来。在他的眼里，已经没 有人类的存在了——即使是他至亲的人。在这种时候，奶奶总是用无奈的叹 息隐藏她的怨愤，对袁捷和克清说：“算了，不等克岩了，我们先吃吧！” 　　在其后的日子里，无论是面对怎样巨大的痛楚，袁捷都没有听见她说过 一句怨恨的话，流过一滴伤心的泪。那天，听到克清被车所撞，送进了医院 的消息，袁捷一路搀扶着她去医院。在感觉到她不止的颤抖后，询问着： “奶奶？……”她转过脸——那是怎样的一张被痛苦扭曲的脸——无力的絮 叨着：“孩子，我已经没有泪了，我已经没有泪了…………” 　　袁捷的心不禁颤抖了起来。是啊！她的泪，早在听到独子夫妇因为车祸 而双双永留大西北时，在发觉老伴恍惚的眼神时，在获悉孙女因医疗事故而 双目失明时，就已经流尽了。］ 　　写到这里，不禁想起那个中秋月满的晚上。在学校的操场上，有几个有 些醉的男生对着月亮大吼，那情形使我想起一幅画面：月下，狼引颈而歌。 这是看杰克.伦敦的某部小说时，常常浮现我脑海的。袁捷对这些全不在意， 她只是流着泪跟我述说着她的过去。那个中秋的晚上，月亮在云间缓缓的游 走，忽明忽暗的夜色里，闪烁着泪光………… 　　摸了摸眼睑，居然又落泪了………… 　　冲进水房，洗着脸，嘲笑着自己的情不自禁。忽然被人重重的敲了一下 肩——是袁捷——激动的摇着我的肩，大声的说着：“嗨！奇奇，你知道他 叫什么名字……马善良……马善良喔！笑死人了！” 　　“谁？”我疑惑的掉转头。 （四） 　　“货币银行学”教授是个严肃的老头，有着一个扁扁的脑门，和一双 “句号”式的眼睛。说话时喜欢用他那双黝黑的“小句号”，专著的盯着某 个人，直到那人被他注视的心中发毛，两眼泛绿，低头认罪，方才满意的点 点头，巡顾四周，言道：“同学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然 后，转身，留给我们一个粗体ｕ字母的后脑勺。为了免开低头认罪的尴尬， 如今我们都学会了直愣愣的盯着书本，与《货币银行学》作长时间含情脉脉 的对视。 　　袁捷有些聊赖的告别了书本的凝视，呆望着窗外的夹竹桃，忽然想起那 天路过夹竹巷时克岩跟她说起的那则笑话： 　　某次艺术展中，有一组四人的群雕，其中第一位是个腰上围着树皮的原 始人，用手指捏住了鼻子，基坐上刻着：“人生需要空气”；第二位则是个 戴着金丝边眼睛的书生，稍稍转身，伸出食指向第三人的方向指去，下刻着： “人生需要方向”；第三位呢，西装革履，握紧双拳高举过头顶，做气势凶 凶状，解说为：“人生需要奋斗”；第四人是个赤身裸体的男子，半蹲着， 右手支着额头，似在沉思，下书为：“人生需要思考”。某日，一父亲带着 其子前来参观，父亲觉得似乎该就人生观问题，对儿子进行一次启发，在群 雕前驻足良久，并将其内容一一说于儿子，其子却笑道：“老爸，我看哪， 全不是你说的那回事，你瞧，这第一个人掐着鼻子大叫，‘谁放屁’，第二 人就指着他身边那位说:‘是你’，第三位不乐意了，生气的说:‘不是我’， 第四个人想想总归是瞒不过去了，低头不好意思的说:‘是我’。爸，你说 是不是这样！”父亲哑然………… 　　回想起克岩说这笑话时滑稽的表情与动作，袁捷不由的笑出了声。笑声 是如此突兀，本是嘈杂的教室，竟有了午夜梦醒时的静悸！前面是“货老头” 溜圆的那双句号；身边是赵晓秋张的圆圆的嘴巴，呼吸间还残留着午饭时的 “番茄炒蛋”的味道；窗外是一群男生在高唱“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不 采白不采！”。一切都那么的滑稽可笑，袁捷不可遏止的笑声象狂潮般在百 来人的阶梯教室里回荡。 　　一指门外——“同学，请你笑够了再回来！”，“货老头”已不能控制 自己的身体，瑟瑟的如秋风中的落叶。 　　这一刻，袁捷望着他，有些可怜起他来，又忽而觉得自己更可怜。在泪 没有流出前，冲出了教室。 　　见到马善良时，他的额头上还贴着块“邦迪”。 　　马善良告诉她：“我叫马善良”时，袁捷不眨一眼的盯着他，随后是一 阵阵波浪般的笑声涌了上来“你叫马……　马……　马什么？”笑的快要散 架的袁捷，趴在路边的栏杆上喘着气，斜着头看他，又问道“真的！？” 　　那一刻马善良望着这个神经兮兮的对着自己大笑的女孩子，有种无可奈 何自认倒霉的情绪。 　　他恶狠狠的说道：“行啦！看到我这浑身的伤了吧！以后别做这种缺德 事，干我们这行也挺不容易的，进去一回都会被打的皮开肉绽。幸亏遇上的 是我，哼！要是别人可有你好的！”说罢，忿忿的转身离去。 　　袁捷却在后面叫住了他：“你等等” 　　“你为什么要做小偷？” 　　“不为什么！” 　　“你一定要告诉我为什么，要不你甭想走。” 　　………… 　　很久后，袁捷抚着他的头发问他“你第一次见到我时是怎样的感觉？”， 马善良不禁回忆起那天在烦杂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她，背着个大大的黑 色皮包，一侧的拉链大开着，露出一只浅粉色的钱包。她那样悠闲的走着， 漫无目的的样子，突然，她回过头来，对他神秘一笑。就这样不知是她那粉 色的钱包，还是她那令他不可琢磨的笑容，牵引了他。 　　可是当他跟袁捷谈起那天她的笑容时，袁捷又大笑了起来，“哼！自做 多情的傻瓜，那会儿我有对你笑吗？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世上还有你这么个人 呢！我那是在跟我身后的吴奇暗号联络呢！”随后，袁捷又摇了摇头，斜过 头看着他“你是从那会儿就喜欢上我了吧！” 　　跟随着马善良走进了这条曲折窄狭的巷子——肯定从来没有清洁工光临 这个倒霉的地方——袁捷不由的有些担心起自己脚上的那双白皮鞋，努力的 踮起脚尖走路。这满地的污浊似乎还能忽略——只要你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 是一只轻盈的踏在林间落叶上的小鹿。但你似乎不能不呼吸，这充斥周遭的 是五味杂呈的分子，在空气的流动中交合，产生出不能描述的气味。 　　这本是间老式套房，却分由三家人住着，共用一间厨房，没有厕所间， 公厕则在巷子的顶头。在这一带家家都要用马桶，而马桶这个词在袁捷记忆 的字典中早被删除了。这似乎唤起了袁捷深藏心底，但有无法跟这一切重合 的一些东西。 　　看着墙上的一幅照片，袁捷指着那大眼的男孩扭头问：这是你吗？在昏 暗中马善良的眼中闪烁着袁捷看不懂的光：不是！那是我哥。再问更多时， 他却沉默了。 　　爬上楼顶，袁捷觉得有点晕旋，一群纯白的鸽子在如血的夕阳中盘旋， 鸽哨飞扬，大片大片的白云在微风的推动下游移着，变幻着。袁捷不由的轻 声叫道：老天是公平的！马善良自顾坐在一根水泥墩上，看着西天，夹在手 中的烟烧出了长长的一段烟灰。袁捷坐在他身边，眼睛一刻也不移开。他静 静的坐在那里，有种冰一般的平静。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渐渐淡去的夕阳 在告别着过去。袁捷凑近他，在他耳边问道：为什么不理我！他扭过头来， 碰着了袁捷高高挺着的鼻尖……

nighteye · 发表于 27.7.2003 18:44:33

来去多少事 　　［克岩从没让袁婕去过他的画室，那是块属于他一个人的禁地。每次袁 婕悄悄跟在克岩身后，看着他轻轻的将画室的门关上，小小的一声，却激起 了她心中那么巨大的回响。他便是如此轻轻的将她关在了他的心门之外！ 　　一次，她问他：为什么你总是一副冻坏了的样子，你很冷吗？现在可是 大伏天啊！他只是淡淡的笑笑：你这样快乐的女孩子，怎么会知道地球还有 过冰川期的回忆。将十指深深的叉进他浓密的发间，将他的头拉近自己的面 前：我可以温暖你啊！克岩的毛发浓密，象一头卢梭画中的在密密的叶间行 走的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诱惑。 　　可是，克岩嘴角闪过的那道弧线却令袁婕感到隐隐的不快，克岩那张俊 朗的脸因为这道弧线而凭添了一丝丝的苦像。为什么，为什么跟克清在一起 时他就能这么的嘴角飞扬，蓬乱的发象头雄狮一般的带着勃勃的生气。为什 么，为什么跟自己在一起时，那嘴角的弧线总要时不时的浮现。非常清醒的 知道自己的这个问题多少有些近似无理，却始终盘亘脑海，挥之不去。 　　“我最喜欢橙红色了，这种颜色多温暖啊，而且特富有想像力。”当黄 昏里，袁婕跟克岩坐在大河边看着夕阳慢慢的落进水中时，袁婕问道：“你 呢？你喜欢什么颜色？” 　　“白色，白色是一切色彩的本原，纯粹，未受外界的玷污。其他色彩都 是对世界本原的玷污！我知道盲人的世界并不是黑色的，而是白色的。” 　　仿佛是一眨眼，太阳便掉进了水底。 　　“太阳落的好快啊！”袁婕笑着对克岩说，“你怎么知道盲人的世界是 白色的，难道是克清这么跟你说的？” 　　克岩只是呆看着河面，不再言语。 　　袁婕则抬头望着越来越深的天，中天有一颗星星是那么亮那么亮，所有 的星都因为它而失去了光泽。］ 　　冯思洁拍拍我的肩：“奇奇，电话，你妈的语气好怪哦！” 　　拿起电话，是妈妈颤抖的声音：“你阿爷走了！” 　　“走了！……” （五） 　　袁捷突然打来电话，语气异样的冷淡，“冯思洁不在了！” 　　“不在了！”我寻思着，“离家出走了？！” 　　“不在了……不在了，知道吗……”在她渐渐的哽咽中，我打了个冷战。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上午” 　　几天来哭的一直肿胀的双眼又湿了起来，我以为我习惯了，接受了死亡， 可……表哥过来拍拍我的肩：怎么？又哭了。他哪里知道我为之落泪的，是 另一个年轻的生命。 　　外公的葬礼上来了好些人，舅舅拉着我挨个的替我介绍着：这是我父亲 最小的外孙女，明年就要大学毕业了！又指着一群一模一样的面孔对我说： 这是教育局的张局长，叫张叔叔！这是物资局的李主任，叫李伯伯！这是。 ……以后，还要靠你们关照啊！ 　　那里，那里。众多的面孔在葬礼上含笑呃着：陈校长的外孙女我们是一 定要关照的。 　　我只是机械的叫着，应着。我多希望能一个人呆着，这嘈杂的人群令我 厌烦。泪可以自由的流淌，但愤怒在此刻却无法表达。 　　连一个亡者也要被人们拿来用做交易！ 　　在众多的孙儿女中我是最不讨外公的喜的，第一次见到我时他就称我将 来定是方头不律。我一直以来都在力求讨得他的喜欢，可他始终对我说：女 孩子就该有个女孩子的样子。外公临终前，我被挤在一群人的身后，听着他 低哑的声音叫着：“小甲！小甲归来没有？” 　　回校后冯思洁的床铺已空无一物了，只有她自书的一幅字：山中岁月， 海上心情。孤零零的留在枕边的墙上。我连一点想留做纪念的东西都没有了！ 　　与袁捷，赵晓秋泪眼相对，唏嘘不能语。 　　将头轻轻落到枕上，望着睡神能驱走所有的纠结心头的疼痛的切割。却 发觉枕下有东西在硌着我的头——是一本厚厚的日记！ 　　早过了熄灯的时间，打开手电，一页页的翻着…… 　　有太久太久，无法整顿自己的思绪，它们全然的四散开来，象河面上晶 莹的波光，一波波的在那里闪动着，每一个闪光处都不禁的吸引了人的注意， 却没法集中起来。 　　记忆里，参加冯思洁葬礼的那天，天空飘着密密细细的雨——象所有的 故事里那样。现在我也许会大叫：多么媚俗的天气！真的，时间能够拂平所 有的伤痛。可那时，却只知随着细雨一起打湿自己的眼睛。 　　她就躺在那里，呆板而平静，被人为的粉饰出了一张灿若桃花的脸。 　　那是她给我的，最后的记忆。从此，这个人便消失了，再无痕迹。如果 我相信了灵魂之说，也许会更安慰些，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世间已然 不再给人以安慰了？

nighteye · 发表于 27.7.2003 18:45:09

河神的女儿 　　［克岩紧握着克清渐渐冰凉的手，没有泪，没有战抖，没有情绪的波动， 这只斗志昂扬的狮子异乎寻常的平静，惊吓着袁婕脆弱的神经。 　　躺在纯白色被单里的克清，几乎浑身被撞的破碎，只有脸却如此完整的 保留着她生前的平静与和谐。那是一张折翅的天使无辜而又无怨艾的脸。 　　“如果你觉得难过……”袁婕担心的问着。 　　克岩却粗暴的挥手打断了她：“走开，让我一人儿待着。” 　　“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不会容忍任何纯美的东西，他们不可能从我这里带 走你，你放心吧！”慢慢向门外走去的袁婕听着克岩的自言自语，忽然觉得 好冷，圈起手臂抱紧了自己。］ 　　我已经习惯这样了，思路无法继续时，我便会放下笔，翻开冯思洁的日 记。我的眼睛不自觉的停留在了这些篇章上，它们让我迷惑，我一直不能明 白的是，为什么，冯思洁要将她的日记留在我的枕头下。也许因为误解，也 许我们彼此都需要给对方一个解释。 （六） 九八年五月十四日　阴天，有时候会飘起毛毛雨 小雨骚扰着干枯的脸 心不平的叫唤 风安静的站立树梢 没有歌声的世界 等待着——一个奇迹 不安的路淌满汗水 杂沓的脚步 亲吻 午后无梦的睡眠 九八年五月十七日　月色一定很好 　　此刻应该是午夜一点（似乎现在应该是明天了），耳边尽是窗外无休的 虫鸣，偶尔也会有踢蹋的拖鞋声冲进水房。抬眼就可以看见树梢在窗帘上舞 蹈——月色定是很好！ 　　提着手电筒的胳臂有点酸，屋角的墙上有团白光，是一扇通向什么地方 的门。讨厌黑夜，讨厌睡眠，真希望此刻来一道极地的光，无休的光明，不 知疲倦的光明。 　　无休的空洞，不知疲倦的空洞，我害怕白天里人们眼神的空洞，对话的 空洞，比黑夜更可怕。空洞的言语是蟋蟀的叫声，我的那只蟋蟀不知道还在 不在，表舅把它抓来，我又把它给放了，它跳进草丛，头也不会的走了，没 跟我说一句话！表舅将我扛在肩上，大叫着：小囡囡，我们去看海哦～。其 实我们没有海，连河都没有。雨也不常来。 　　袁捷又在那里说起梦话来了（白天的压抑在深夜获得释放），含糊不清， 正当我竭力辨出她在说什么时，她忽然怪笑起来，那怪笑象冰锥一般刺进我 的胸膛。笑声雪花般飘落了满世界，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我裹紧被氇，笑声 仍旧无孔不入。爬上吴奇的床，贴着吴奇滚烫的脊背，感觉吴奇均匀的呼吸 摩擦着我的背——她是她男朋友的小火炉——此刻却是我的！一切又开始真 实起来，墙角的白光还在，只是它通向哪里？ 九八年五月十八日　大概夏天就要来了 　　跟她们说起昨天夜里袁捷的笑，赵晓秋含着牙刷摇头，她的思维永远是 这样的，爬满了泡沫，令人无法探知，那隐藏泡沫下的是珍珠一般的洁白， 还是连牙齿都没有。 　　我明明看见袁捷的心颤抖了一下，可是她手捂着胸口，鄙夷的笑了一声。 　　我不知道谁更可笑一点。 　　我瞟了吴奇一眼，她看着窗外一动不动的，我现在有点害怕看到她注视 我的眼神，仿佛在念着芝麻开门的咒语，又仿佛随时要倾泻无尽的秋水。我 有什么可令她那样的忧愁的注视。 九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我是我吗？ 　　这是我们的天空吗？ 　　是谁的海洋 　　翻腾， 　　沉重的叹息 　　夜的精灵在浪尖上舞蹈 　　刺目的灵光 　　战栗着 　　游移着 　　躲入我早已残破的胸膛 　　跳动……跳动…… 　　这是我们的海洋吗？ 　　是谁的天空 　　闪现， 　　黯然的星光 　　魂魄在黑暗中歌唱 　　破裂的伤口 　　淋沥着 　　狂笑着 　　我躲开我慌张的双眼 　　遁逸……遁逸…… 　　断线的风筝， 　　欢笑 　　绳结上的手 　　愀然落下 　　捂住追寻的目光 　　歌声吻着欢笑的脸， 　　狂舞 　　“这是我们的海洋” 　　失航的白帆 　　不安 　　光环下的头 　　微微昂起 　　嘲笑声起伏不息 　　舞姿抚着不安的心， 　　高歌 　　“这是我们的天空” 　　我怎地飘然飞舞起来！ 　　周遭是闪电在穿行 　　那紧握绳索的手哪里去了？ 　　那跳动的胸膛才是我最后的归依！ 　　“你是我的海洋” 　　我怎地这般飘摇起来！ 　　身边是浪儿高千里 　　你要嘲笑就尽管笑吧！ 　　即便是搏的伤口淋沥我也不怕你！ 　　“这是我们的天空” 九八年六月一日　回忆，回忆，回忆永远是最美吗？ 　　久违的空气，可以剥落无数多余的东西。 　　小表妹写信来说，我们的老屋就要拆迁了。这真令我焦心，那可是我那 无可寄托的梦的巢穴，等待黎明的来临，象风筝一样，比风筝更自由，没有 羁绊的飞行。狗尾巴草的歌声是如此娇弱，轻盈的盘旋在屋檐。 　　坐在高高的门槛上，祖先的身影在空阔的屋中游荡，觥筹交错，灯醉虹 迷，是一场多么盛大的庆典。多么令人骄傲的家族，奏响宏大的交响乐。 　　神色迷乱的叔公，表舅，大舅是这曲中令弓弦紧张的不谐和音。这个家 族光荣骄傲的背后是重压下的无可释放。 　　文革结束后，那些小手工业者在鄙夷的眼光中搬出了我们的老屋。我自 由的在一间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里来去，看着曾经是如此精致的窗雕在肆无忌 惮的破坏中凋零。看着班驳的墙壁上述说无数的故事。直到大哥来将我带回 家。 九八年六月十日　黄昏，蝙蝠飞出洞穴 　　又是黄昏了，我讨厌这既非光明又非黑暗的混沌的临界点。这是个没有 是非对错的世界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含糊其词。一群蝙蝠飞出洞穴，既不追 求光明，也不向往黑暗。所有的故事都在模糊着时空观，我被抛进历史的古 纸堆里，被各色的解构所解构。 　　是什么时候的事？父亲常年的在野外工作，大哥在遥远的北方上大学。 只要天稍微有点热，母亲就会拉上所有的窗帘，一丝不挂的在屋子里走动， 她也要求我这么做，说这样更凉快些。可是看着我脱光衣服瑟瑟发抖的样子， 忧伤的看了我一眼就走开了。我于是穿好我的衣服，正襟危坐于钢琴前。我 忧伤的发现，始终有无数双的眼睛在注视着我，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那怪笑声又来刺激我的脑神经了，我问：有没有听到一种怪笑？袁捷轻 悠的声音飘来：冯思洁，你可真是个大幻想家！我知道那轻悠背后的恶毒： 冯思洁，你可真是个神经病！我又看到吴奇眼中的忧愁了，她以为她很了解 我，其实……我才不会成为家族厄运的牺牲者呢！ 九八年六月十九日　荒诞剧 　　他的眼神是这般的慌张，他跟我说话是总是将眼光越过我的头顶，落向 一个连他自己也不甚了然的去处。哦！我这年轻可爱的班主任。 　　我是如此的专注的将目光嵌入他年轻的脸庞，他说些什么我反倒听不大 清楚了。他的话时断时续的撞击我的耳膜。 　　冯思洁同学…… 　　你该注意一下你的行为了…… 　　有很多话我觉得点到为止就够了…… 　　其实关于我的那个与“卡西莫多”的肮脏的故事，我早就听到过了。多 么美妙的“美女与野兽”的故事啊！我钦佩编撰者们的想象力，经过无数张 口的再创造，它已登峰造极，比真实更为真实了！ 九八年七月三日　我仿佛一棵挣扎的树，可我向往的不是天空 阳光吮吸着正午沉沦的欲望 知了的欢歌擦拭着无云的天空 大地张开口——将我 吞入无尽的昏睡中 风告别了夏日 走进一个最深最黑的暗处 我无可寄托的聊赖 榆树伸了一个又一个懒腰 狂笑从最深最黑的暗处走来 何处是我藏身之地？ 在寂寞里躲藏一夏吗？ 这永无欢歌的大地 告别吗？ ——是谁 九八年七月七日　告别吗？——骚乱的心会归于平静 　　奇奇，这算是我给你的一封信吗？我不知道。太阳真的很大，昨天还下 雨来着。这两天老是不由自主的哼出“苏格兰幻想曲”的调子，那可怕而又 忧伤的调子。我越是不愿去想它时，它越是顽强的盘亘于我的脑海，在我不 经意的时候跳出来吓唬我。 　　近来心中老是火烧火燎一般，象一段急急奔向终点的旋律，以为完结了， 却又会忽的跳出一段高强的音来。 　　尤其讨厌这夏日午后的时光，淡靡靡的，真想往里加点盐或糖。 　　我是向往什么呢？我也不太清楚！ 　　或者是想始终保持高人一等的姿态吧！保持这高贵的，“人性”的姿态， 多么害怕自己有天也会象表舅他们那样原始，冲动。 　　太阳真的很大，昨天你们那里下雨了吗？

nighteye · 发表于 27.7.2003 18:46:01

应该结束了 　　我也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将袁婕的故事写下来，它算的上动人吗？没有 缠绵悱恻，没有柔情似水，它只是袁婕丢给我的一枚枯涩的果子，她无法再 承受它带给她的脱水的挣扎，便义无返顾的丢了它，背弃了当初的自己，物 是人非了，还要过去那个自己干吗？ 　　［终于，袁婕打开了克岩画室的门，这被她期盼已久的事，却在成为现 实的一刻，变的如此无趣。 　　整个屋子挂满，摆满的都只是克清的画像，这水中游弋的白天鹅，高贵 的俯瞰着这见密不透风的小屋。仿佛早有预料似的，她的心居然是这么的平 静。 　　这个家，如今就只剩下两位老人了，老县长依然如果的麻木着，再没有 什么能够刺激他了，可是奶奶却完全象一棵枯死的树那样的轰然倒下了，没 有想到过别的，袁婕这时只看到两位垂暮的老人，需要别人的照顾。她屏弃 了一切不快乐的记忆，将这个家揽在了自己的怀里。用两位老人的退休金替 他们请来保姆。 　　那天，当她看到那个保姆厌恶的看着奶奶因大小便失禁而换下的衣裤时， 便将她轰走了，自己在盥洗室里，边流泪边洗着那些衣裤。 　　那些保姆依然在频繁的更换着，而袁婕则不管奶奶如何的劝说，仍旧定 期的去看望他们。］ （七） 　　当袁婕和马善良一起请我吃肯德基的时候，她告诉我，要把马善良介绍 给克岩的爷爷奶奶。然后便开始无缘无故的兀自大笑起来，小手自不量力的 狠捶着魁梧的马善良，全然不顾我的存在。不过令人放心的是，被虐待中的 马善良龇着白牙傻笑，象一座被敲打着的幸福的钟，随着袁婕的手有节奏的 左右摇摆。 　　我并不是很善于细究别人的生活，所以我至今还是不明白，冯思洁为什 么要离开，为什么袁婕要跟马善良在一起。我不是巫师，自然通不了冯思洁 的灵了，不过袁婕我倒是可以来一顿拷问。 　　“为什么要跟马善良在一起，我觉得这个克岩实在有些可怕，死了还来 搅扰你的生活！” 　　“不要乱说！”她就在我的邻铺，头靠着头，她的声音就象是发自我自 己的那样清晰：“傻孩子，人是可以改变的。” 　　“不知道本性难移吗？” 　　“不，一切都变了，人变了，世界也变了……”

红袖添香 · 发表于 30.7.2003 18:18:56

用心写下的悲喜,读来沉重 --"四季中你最喜欢哪一季?" --"我们相遇的那一季." 我和你,在这片属于我们的天空...... <img src='https://www.kaiyuan.info/modules/ipboard/html/emoticons/beer_yum.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beer_yum.gif'>

小青 · 发表于 26.8.2003 20:30:57

走到一片天空底下，需要缘分也许要勇气 写出别人的故事，也是自己的云淡风轻～ 再说点藕断丝连的话， 没有什么比飘荡在空气里看着自己四去的笑脸而更值得惊喜的事情了～ <img src='https://www.kaiyuan.info/modules/ipboard/html/emoticons/beer_yum.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beer_yum.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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